“AI内存税”压顶,苹果不得不向中国存储低头?

AI热驱动的存储暴涨,消费端体感越来越清晰。
在“中国电子第一街”深圳华强北,一套32GB的DDR5内存套装目前已经涨到近4000元,比去年贵了三四倍。在线上平台,主流型号的存储产品价格涨幅皆超过100%,1TB固态硬盘去年410元现在950元,涨幅132%。
电子消费也是如此,目前苹果已经公开宣布Mac、iPad等产品涨价,普遍涨幅在15%~25%。虽然目前iPhone还不在涨价范围内,但华尔街日报预测,今年发售的iPhone 18 Pro起售价或将上调200美元,摩根大通研报则相对保守,预估涨幅在50至100美元区间,涨价已成必然趋势。
除了苹果外,小米、红米、iQOO、OPPO和不少安卓千元机,甚至宏碁、华硕、戴尔等品牌都因为内存出现了不同幅度的涨价。魅族则直接取消魅族22Air上市计划,直言内存价格暴涨是主因。
需要注意的是,存储产能扩建需2-3年周期,各大厂商此前因风险顾虑未按预期扩产,短期内供需缺口难以填补。分析机构Counterpoint据此预测,明年年初,存储还将再涨20%,网友戏称,内存条已经变成了“金条”。
有人欢喜有人忧,三大国际存储巨头赚得盆满钵满,国内长鑫存储与长江存储分别卡位两大存储赛道,靠“卖铲”起飞,趁势坐上了世界牌桌。
站在存储行业的关键路口:国产存储企业能否将风口红利能否转化为长期壁垒,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和挑战?

5月底,雷军因为说了句“换手机要趁早,下半年涨价更狠”而被网友吐槽,没想到这么快苹果公司便“以身试法”。
6月25日,苹果公司正式宣布上调Mac、iPad及家居设备的价格。从官方公布的数据来看,从官方数据看,此次涨价覆盖品类之广、幅度之大,远超市场预期。
入门款MacBook Neo起售价从4599元涨到5499元,涨幅19.5%,Air及Pro系列分别涨价1500元和2500元,整体算下来平均涨幅约20%左右。消息一出,市场对于苹果并未有任何预告的背景下突然涨价反应强烈,宣布涨价当天市值蒸发2600多亿美元,创下史上第二大单日跌幅。
这种涨价迹象并非毫无征兆,此前库克在接受采访时曾明确表示涨价不可避免,本轮存储供需失衡是“百年一遇的洪水”。
背后的原因其实很清楚:存储是消费电子设备的“数据仓库”,存储占电脑、手机BOM(物料清单)成本的10%—20%,AI爆发所带来的供应链狂潮,已经把内存变成了当下市场的稀缺资产,存储涨价直接抬高手机、电脑的整体成本,价格水涨船高。从最简单经济学原理解释,就是供需影响价格。
存储是一个典型的“被诅咒的行业”,有着极强的周期性,当行情高涨时供不应求,价格飙升,产能拉满;价格低潮时产能过剩,库存跌价,立刻转入寒冬,再加上由于从决定扩充产能到最终落地动辄需要2~3年时间,很可能会陷入供需错配的困境。
过去几十年,整个市场已经经历了四轮需求需求爆发→产能扩张→供给过剩→价格雪崩→行业出清→供需再度紧平衡的完整周期。
第一轮在上世纪90年代,Windows操作系统升级换代,激发了巨大的换机和新购内存需求,高额利润刺激日韩厂商大举建厂,短短几年时间,产能集中释放后供需反转,价格大幅下跌,行业迎来第一次大规模产能出清。
随后这种周期波动,反复出现在智能手机崛起、全球云计算大规模落地之后。直到2025年开始,AI算力需求呈指数级爆发,存储超级周期再度来袭,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层出不穷的AI大模型与数据中心,带来更高的存储需求。梭哈AI的企业不计成本抢购,OpenAI的Stargate项目更是一口气签下每月90万片DRAM晶圆的采购意向——相当于全球总产量的三分之一。高盛称之为“过去15年来最严重的存储芯片短缺”,瑞银说是“近三十年一遇”的超级周期。
加速供给失衡的是,巨头们产能重心的转移。国际三大存储巨头三星、SK海力士、美光,在高利润HBM吸引,把先进产能大量转过去,传统DDR4、DDR5的供给被狠狠压缩,供需严重错配,价格直接起飞。
数据显示,仅2026年第一季度手机用DRAM内存价格便环比增长88%~93%,NAND闪存价格上涨33%~38%,至今增长趋势并未衰退。据高盛预测,2026年DRAM价格最高可能上涨280%,NAND价格最高上涨250%
AI在上游的热火朝天,终于还是传导到了终端消费市场,电子产品企业的成本也迎来攀升。
TechInsights数据显示,iPhone 17 Pro上用的12GB DRAM芯片,同规格产品成本从2025年的39美元飙升到今年的145美元;256GB NAND从13美元涨到51美元。仅内存和存储这两项,单台手机的成本就可能增加144美元,更高规格的零部件对成本的影响只会更大。
目前,iPhone还能依靠利润空间和供应链话语权,支撑起一个“基本不变”的价格,但苹果也撑不了太久了。在业内人士看来,下半年的重磅新品iPhone 18系列可能也会采取类似的方式,基础款尽可能维持原价、高配置系列涨价更多。
苹果并非是官宣涨价的唯一消费电子企业。6月25日当天微软宣布Xbox游戏主机将于8月1日涨价,部分型号将上调高达150美元;更早之前以oppo、vivo、小米为代表的本土品牌已经先后上调了相关产品价格,涨幅从几百元到千元不等;PC市场中,惠普、联想、戴尔等品牌部分产品价格上调幅度高达30%。
涨价潮席卷全球,但真正的变量不在价格,而在供应链的裂缝。

据金融时报等媒体报道,在巨大的存储压力之下,苹果公司正在游说美国政府,希望能够采购中国半导体企业长鑫存储的内存芯片。
库克口中"百年一遇的洪水",可能正在把苹果这艘巨轮,推回它曾经拼命远离的港口。
过去二十年,中国存储中国存储在全球半导体版图中始终是"缺位"状态。由于行业周期性、加上较长的研发周期和入局时间相对较晚,存储市场主要由三星、海力士和美光等巨头牢牢把持。新玩家想要叩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AI浪潮改变了游戏规则。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两家企业一南一北,分别凭借卡位DRAM内存与主攻NAND闪存,向着这个被巨头垄断的市场发起冲击。
两个存储企业崛起的背后,是两种不同的追赶逻辑。
长鑫科技是一场长达20年的耐心豪赌。2005年,创始人朱一明回国创办兆易创新,避开了巨头垄断DRAM市场,主攻小众的NOR Flash利基市场,在NOR闪存领域做到全球前三。但NOR Flash市场太小了,朱一明真正想做的DRAM制造。
2016年,在合肥“以投带产”政策驱动下,合肥506项目启动,主攻DRAM的长鑫科技诞生。
DRAM存储芯片,在中国属于平地起万丈高楼。组建团队、研发技术、发展产能、拓展客户……每一项都是硬骨头。技术路线上,长鑫选择了一条更激进的路,破釜沉舟搞“跳代研发”,先做DDR4,再过渡到DDR5、LPDDR5,一路大步往高端走。
巨大的研发投入让长鑫科技持续亏损,资本也在跑一场不知道终点的马拉松。2022~2024年间长鑫科技累计亏损超过300亿元,外界争议不断。至暗时刻合肥国资依旧持续增资,并带动大基金、产业资本等一起投入,成了最坚实的后盾。
转机出现在2025年。AI爆发带动HBM 需求激增,三大半导体巨头纷纷转向高利润的HBM,通用DRAM供给骤减,价格暴涨。 长鑫因提前卡位DDR5/LPDDR5X,成为全球少数可稳定供货高端通用DRAM的厂商,供需缺口下产品量价齐升,彻底扭转此前持续亏损的局面。
十年豪赌,十朝翻盘。2026年一季度,长鑫科技交出了一份惊人的成绩单,单季营收508亿元,净利润247.62亿元。截至2025年底,长鑫科技在全球DRAM份额中占比7.67%,中国第一、全球第四。
如果说长鑫科技靠的是抢周期,长江存储的崛起则源于一次精准的技术卡位。
2006年,长江存储的前身武汉新芯,正式成立,与长鑫科技主攻DRAM不同,长江存储瞄准的是NAND闪存市场。
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长江存储始终处于"跟着巨头后面吃灰"的尴尬位置。2017年,团队耗资10亿美元,历时2年,成功设计制造出中国第一颗32层3D NAND闪存芯片,很快三星推出了64层产品,长江存储刚起步,对手超出一大截。
2019年,长江存储基于自研Xtacking架构,推出第二代64层3D NAND闪存,正式量产,但三星在同一年发布128层闪存芯片,长江存储的产品刚问世就被淘汰。
为绕开巨头封锁,长江存储于决定跳代研发。2020年4月13日,官宣128层QLC 3D NAND闪存研发成功,仅仅耗时三年时间成功实现从32层到128层的研发。
这一技术路线后来证明极具前瞻性。凭借这一技术路线,长江存储实现294层3D NAND量产,良率突破90%,在堆叠层数上追平国际巨头。
2025年初,一个标志性事件出现:长江存储反向授权三星混合键合技术专利——这是中国芯片企业首次向韩国巨头收取专利费。角色,正在悄然互换。据Counterpoint数据,2025年四季度长江存储在全球NAND闪存的市场份额已经来到11%,位列全球第六。
两家企业分别卡位两大存储赛道,补上了中国半导体产业链中一块长期缺失的关键拼图。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真正的筹码,是熬过了存储行业最残酷的生命周期——在巨头们躺赚时顶着巨额亏损搞研发,当如今供需失衡、价格暴涨的时代到来,反而有了产能和定价权。
长鑫与长江存储的故事,本质上是同一套逻辑在不同赛道上的复刻——用时间换空间,用耐心换周期。
现在,是苹果公司需要它们了,这一动向的深层含义在于:中国存储企业已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而如果苹果能够重新拥抱中国芯片,以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为代表的本土存储企业也将更有机会更快地坐上牌桌。

但国产存储远远达不到高枕无忧。
2026年Q1长江存储全球NAND份额跃至13%,长鑫科技全球DRAM份额达7.7%,稳居全球第四。但如果说长鑫存储与长江存储,已经具备了在三巨头掰手腕的资格,还为时尚早。
国产存储的突围,才刚刚开始。
从技术上开看,国产存储于国际巨头们还存在着明显的技术代差。
以长鑫存储为例,其当前的市场,其大部分利润来自三大巨头为HBM让路后留下的"标准品"市场。量价齐升的背后,是时机的馈赠,而非技术的全面赶超。
产品层面的差距依然清晰可见。长鑫当前主流量产DRAM最高速率为8000Mbps,而SK海力士的10nm级产品(D1a/1β)已达到14400Mbps——速率差距接近一倍。更重要的是,真正代表AI时代制高点的HBM领域,长鑫刚刚实现HBM2量产,SK海力士已大举推进至HBM4时代,追赶之路,依然漫长。
长鑫面临的考验不止于技术前端,要稳住现在这波红利带来的庞大客户流量,必须利用IPO这笔巨额的利润弹药,继续死磕更高端的内存产线和先进制程,但窗口期可能只有一到两年,长鑫必须要以极限速度扩张产能、积累利润、投入研发,实现赶超。
另一方面,长鑫还需要警惕供应链的潜在威胁。目前,存储量产线上的刻蚀、沉积和量测设备仍有大量依赖进口,设备自主化若无法实现跃升,长鑫的扩产成本和扩产速度都将面临不可忽视的制约。
长江存储的困境亦然,长江存储虽然已在供应链自主化上取得突破,但关键零部件和后续技术升级仍存在一定的外部依赖风险。
更严重的是全球存储芯片市场的“周期性陷阱”。当前DRAM正处于罕见的历史级涨价潮,但存储芯片的“暴涨后必有暴跌”的铁律依然埋在行业周期深处,一旦供需关系逆转,价格大跌的风险就会迅速浮出水面。
在接下来更长的时间里,中国存储面临的是一场更难打的战役。
但无论如何,中国存储已经从三大巨头封锁中冲出重围,未来若想要更长周期里生存,就必须要实现长期的技术沉淀、持续的资本深耕、稳定的产能布局,这也是全球存储产业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从"跟随者"进化为"定义者",这条路没有捷径,也没有终点。我们也希望,中国存储企业能真正从"周期股"发展为"成长股",迎来自己的王者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