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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局:灯火阑珊处

作者:21世纪网 发表于:2010-03-02 统计局: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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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化名)这次回家探亲一趟,感觉有些“面上无光”。

在北京国家统计局服务业统计司上班的黄晓,家在外地。月初她休假回家,受到全家人的“围攻”,连爸妈都问她:“咱们的工资怎么被你们给增长了?”

国家统计局7月16日公布,今年上半年全国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4638元,同比增长12.9%。

“家里人都说,咱们的工资哪来这么大增长,身边朋友、亲戚的工资也没听说有这么大增长。金融危机,不减薪就不错了,还增长百分之十几?”黄晓对本报记者说,“最后大家都问,你们统计局的数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黄晓不知如何解释,因为“我自己的收入今年都没有增长”。

黄晓感到尴尬之时,“被增长”、“被就业”(未找到工作而被统计成就业)早已成为网络热词。而之前的半年里,市场人士、投资机构、公众及中外舆论对相关统计数据的争议一直不断。

国家统计局显然也感到了压力。

“(我们的)统计能力尚不能很好支撑统计工作的发展,统计数据尚不能很好满足党和政府以及社会公众的需要,统计公信力尚不能很好适应人民群众的要求。”在8月1日于北戴河结束的上半年统计工作总结会上,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毫不讳言地一口气说了三个“尚不能”。

变化,也在挑战下悄然发生。

市场人士发现,往年在8月中旬分几天释放的7月份经济数据,在8月11日这天被全部发布完毕。京城的记者们则发现,今年以来马建堂和统计局高层约他们见面的次数忽然多了起来……

“金融危机之年,宏观经济不明朗性增加,市场、投资者和社会公众对经济数据的需求增大,这促使统计局的职能定位发生重大转变,以前只需要对决策层服务,现在还要为社会公众服务。”亚洲开发银行高级经济学家庄健评价说。

非常之年的数据漩涡看了国家统计局人口和就业司司长冯乃林8月6日的解释,黄晓才知道,她和她家人的工资之所以“被增长”,是由于工资收入统计的范围仅限于城镇国有单位、集体单位和股份合作单位,而广大的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和灵活就业人员则未被纳入统计。

今年以来,由于统计口径而引发争议的还有用电数据。4月份时,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一季度用电量数据因与同期工业增长数据不匹配而受到质疑。中电联一位人士指出,统计局公布的电力数据仅包括规模以上发电企业,未包括规模以下企业。

受到类似质疑的还有个人收入增长与财政收入数据之间的不匹配。

“很多时候不是统计局算得不准,关键是口径问题,把口径解释清楚,把这些背后的东西解释清楚,社会的误解才能消除。”庄健说。为此国家统计局曾建议全国人大取消一些行业部门的数据发布权,但未获成功。

国家统计局难以满足公众需要的另一个例证是迄今未公布全国的调查失业率,以致此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城镇登记失业率和中国社科院公布的调查失业率数据互相“打架”,引起舆论风波。

最终,温总理敦促有关部门及时出来向社会解释。

“当前统计工作的环境已发生很大变化,数据已暴露于社会公众面前。数据准不准,要经过社会各界的反复审视。马建堂在上述北戴河会议上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对统计工作、统计数据作出评判,并使这种评判在网上急速蔓延。”

马建堂的“公关年”面对环境变化,国家统计局正尝试去积极适应。

北京的记者们发现,今年国家统计局密集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次数空前增多,堪称统计局的“媒体公关年”。马建堂本人就多次亲自出面向传媒解释过用电量和居民收入等数据。

在这种沟通中,统计局的职能定位也在悄然调整。与过去只需要为中央高层决策提供咨询不同,鉴于金融危机下的新形势,今年,国家统计局有了“满足社会公众需要”的新提法。

8月11日,国家统计局首次召开月度新闻发布会,将7月份经济数据在一天之内集中发布。今后,统计局将固定在每月11日统一发布上月数据。

“按照工作程序,国家统计局在拿到月度数据后,会首先以快报形式上报国务院,并抄送国家发改委、央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等部门。在传抄过程中,这些数据就可能被一些部门人员获悉,然后流向市场。”曾在国家统计局供职的一位人士说。

“单个数据外泄有时难以避免,由于以往的月份数据是由统计局单项依次分个发布,周期较长,这样一旦有数据提前泄露,一些势力就有充分时间利用它们来兴风作浪,引发市场大幅波动。”国家统计局一位内部人士向本报记者解释说,统计局多次试图查找泄密渠道,都无济于事。

而改为集中发布数据后,上述问题将可望避免。市场人士普遍也对新的发布方式持正面评价。

“以前从每个月10号开始,一连几天都要盯宏观数据,留意靴子今天扔一只,明天扔一只,要连着紧张几天, 现在是群靴落地,只要紧张一天就行了。”一位资深投资者对记者说,这也更便利于市场投资者综合分析宏观经济走势。

但有更多的深层问题,显然不是改变发布方式就能解决的。比如饱受争议的GDP(国内生产总值)数据。

GDP统计的“削藩策”本月初,国家统计局公报称,今年上半年全国GDP总值为13.99万亿元。而同期31个省市自治区公布的GDP之和却达15.38万亿元,比统计局数据多出1.4万亿。这引发了对经济是否真实复苏以及统计数据可信度的新一波质疑。

由于GDP增幅被作为考核官员政绩的重要指标,地方捏造夸大GDP数据的弊端一直备受诟病。中国社科院国情调研组成员林燕平从2003年起深入宁夏西海固驼骆巷村,在6年反复的实地调查中,她发现基层统计中存在大量触目惊心的造假行为。

“有些贫困村,2003年农民人均年现金收入才200元上下,却被上面要求每年递增10%,2007年农民人均年收入要达到1600元。村里就只好按照上边给定的这个口径,折算成每年的增幅,一年年地填数字。”林燕平说。她把这些情况写成材料反映给了国家统计局,后者为此出了内参。

而英国财政部顾问Tom Orlik则在今年4月份撰文提醒中国警惕另一种可能:“经济危机的严重程度可能意味着地方官员存在低报产值的动机,以便争取中央政府额外的投资。”马建堂随即批示将此文刊载在国家统计局网站上,以“自觉接受社会和公众监督”。

“让我们方方面面共同努力,不断提升中国统计数据质量和公信力”。马建堂在批示中写道。

提升数据质量,需要从根本上改良数据的生产流程。

为此,国家统计局决定加快推进规模以上工业、资质以内建筑业、限额以上批发零售业和住宿餐饮业统计的国家联网直报,有条件的企业可通过联网将原始数据直报国家统计局,减少中间汇总环节。

“这些方法可以减少重复计算。”一位地方统计局人士评论说,比如中央驻某省市的企业,它在当地的产值可能被计算到总部所在地的省市GDP当中,从而导致重复统计。

实施联网直报,还旨在为下一步国家统计局统一核算地方GDP做准备。国家统计局核算司司长彭志龙8月12日透露,将研究制订国家统一核算省级GDP的实施办法,从根本上解决地方与国家GDP差距过大的老大难问题。

现行的办法是地方GDP是在各地方核算后,由国家联合审核后发布。

目前已有浙江、上海等少数省市开始对地方县市的GDP直接下算,即由省对各个市的GDP进行统一核算,各市对所辖各县的GDP再进行统一核算。

“浙江从2005年开始对GDP实行下算一级后,以往各市汇总的GDP之和远大于全省GDP、各市GDP增幅普遍高于全省的情况基本消失了。”浙江省统计局核算处副处长李荣荣8月12日向本报记者介绍说。

她认为GDP统一下算可以向上推广至国家层面,尽管存在一定难度。

“未来的方向,完全可以取消地方GDP统计。”厦门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李文溥认为,“美国统计全国GDP就不是采取地方政府上报统计报表的办法,而是抽样调查,由抽样企业所填写的数据,与地方政绩考核不存在关联,数据的真实性就得到保证。”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建立科学的模型和完善的普查数据。“中国需要建立好一整套完备的基础数据系统,现在这方面欠缺还太多。”李文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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