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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的秘密

作者:张肇麟 发表于:2017-04-13 心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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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见的这个世界,不仅依赖于格位,还依赖于“心机”。如果格位影响的是“所见”的角度和境界,那么“机”则决定了“所见”的内容。

人类注视这个世界用的是意义的眼睛。眼睛在看世界的时候,背后有一个解码结构处理接收到的信息。那个结构就是“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认知模式、思维模式。如果我们看世界的时候,能对这背后的结构有所觉醒,便是思维自由突破的开始。

察人心机

如果非要给一个定义,机就是对事实真相的抽取。抽取的主体是你的心你的智慧,抽取的方法就是机。

心机从无相中抽取意义。重点、尺度、节奏、事件与事物之间的逻辑关系、信息的忽视与选择,都是人心抽取的,我们的五根(眼耳鼻舌身)是按照意义去获得信息的。这个抽取,由所参与的游戏(文化、业务、事务)规则和对手(关系与博弈互动)所规定。当然,究其根本是缘心机产生的。

举两个例子。

问题、现象都有一个呈现与发生的“距离”和“尺度”,需要我们采取适当的观点和分辨率,去看、去处理。能够把握和了解事物存在的“层面”“尺度”,就需要“察机”的本领。

不同事体需要不同的分辨率。或者说,不同的事体就发生、呈现、存在于不同的尺度上。

比如看一个人的容貌。用目力所及的分辨率来看,这是个美人;再细一点,用放大镜看,美人的形象开始模糊;如果用显微镜看,人的形象都难以看出;当然用望远镜看,连情感都不会发生;再用天文望远镜看,就什么都没有了。任何现象都是生成在相应的尺度上的,放大或缩小了尺度,所看到的就不再是这个现象了。

如果说第一个例子谈的是空间尺度上的“机”,那么,展开在时间轴上的密度和展开速度便是时间上的“机”。

时间轴上的分辨率或者叫“帧数”也有粗细,展开速度就是事物发展演变的节奏。按照事情的性质,有的必须足够细致,有的需要适当放粗不宜细察(比如,很多细节是靠自我矫正的,就不要干预太细);有的需要急办、紧跟,有的需要淡定静观,后发制人。不同的事物、事务、问题,会有不同的进展“节奏”和“转化的颗粒大小”。

我所说的“转化颗粒”,指的是发展过程中某些“有意义的反馈信息”。这其中,有“噪音”信号、“形成中”的信号、“见微知著”的信号⋯⋯要能够一一区分。对待这些信号,不宜过敏,也不宜过钝。事情的性质决定了时机的敏钝。

如果不能切境,那么就容易心急、过缓,或者过粗、过细,“察机”(事物本质属性)而后切境(注意力与观察对象合拍),就能处于统驭地位,这就是所谓“御事”的本领、气度。这里一是要把握“疾缓”,一是把握“粗细”,而且往往是疾缓、粗细同时考虑,便是事机的特点。

该细的不够细,就不能把握事情演变的机密,心就会疏离事境,陷入茫然;该粗的却太细,就会引入干扰纠缠,搅在其中,越来越乱。该疾如果过缓,就会错过时机、眼花缭乱;该缓的过疾,就会干扰进程。

机锋较量

粗细、疾缓,只是“心机”对信息进行解码时的两个维度。笼统地说,孔子说,“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视”“观”“察”这三个字,实际上就说了三个不同的机。面对的对象不同,心机完全不同。一个杯子在眼前,只需要“视”;而到“观”,已经不是用眼在看了;“察”,更是对现象背后的深层无形本质的洞察。对于一个复杂的局势,不仅直接透彻地去领悟、取类比象,而且通过它的动态进程判断它的属性,所有这一段时间所产生的一些洞见,就叫做“观察”。然而,“观察”这个词已经被用滥了。很多肤浅的看法、意见,怎么算得上观察呢。观察本身就是心机。很多相关的词,观、视、察、悟、体,这些词都是人和外界发生关联产生知识和智慧的一个一个界面,这个界面就是心机。

阅读和观察一样。读一段文字,人们总是不能在字里行间读出作者的心机,也不会注意到每一个字、词及其结构中蕴含的微细涵义,但奇怪的是,阅读者总能很快读出属于他个人的“理解”。其实这根本不是理解,而是自己的心机被唤起了。我们所看、所听、所读,常常都是自己照镜子,于是第一刹那便被这样锁定,错过了让心灵进入开放系统的机会。

说了这么多,举个例子看看什么是高段位的机锋较量。

美国一直想成为东盟的主导者,想团结东南亚这些岛国,变成强大的联盟。东盟要强大,必须得有凝聚力,美国就定义了一个凝聚力:大家有共同的威胁——中国。有了共同的威胁,东盟国家就会团结起来,抱团取暖,于是东盟就变成了以防御为主的同盟。这个过程中,另一个事实就形成了——美国成为东盟的靠山。

这是美国的谋略,美国的“机”。它以中国威胁论出发,构造新的关系,从而试图定义亚太的格局。如何破美国的“机”?中国也想让东盟团结起来,靠什么呢?靠共同的经济利益,给大家带来好处。南亚这些国家非常穷困潦倒,而中国这些年的发展让周边国家非常眼馋。于是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在那些地区投资基础设施,把大家的经济搞上去并改善民生。这些投资对中国也会带来几何量级的回报:人民币的崛起,多余产能的转移。从共同利益出发,“一带一路”已经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东盟国家和更多的合作伙伴。

这就是中美两个大国的机锋较量,孰优孰劣已经不断地被事实验证。

应格、切境、当机

如果能够切中机要,就能发出中节的手段。

所谓圣人发而中节,就是格境机三备!他的人格不会执着,总是应事而现、从心所欲;他的心思总处当下,不离所指;察事、行动,总在当机。

《大学》讲人们常常“心不在焉”,应格、切境、当机的功夫就是修一个“心在”。

“格”不相应,意思是心生所对不在“其所当是”。格不相应,则行、思、情皆难中节。“素其位”“致中和”皆指应格之心。

心游“名”“相”,但误“所指”,身思隔离,就是不能“切境”。“切境”就是指不论如何移动,心总在“剑落处”。至于“刻痕”,随用随标。话随心走,思从境迁。如能“切境”,就可做到时时朴真,每言中的,不沦为“巧言令色”,也不会“空洞无物”,更不会“言不由衷,前后难合”。 

能于森林见木,大小适当,建构恰准,就是当机。人人所看一物,所见定有不同,如何算是当机?所谓“当机”,有时也可以说“正确判断局势”“准确定义问题”“抓住主要矛盾”“看清事物本质”“出手恰在七寸”云云,总之,心机应映事机,心阔事转,无必无固,无往无来。禅宗公案的禅趣,拈花一笑的会意,一见钟情,知己的心心相印,都是“当机”!

格、境、机,并非三件事,而是从三处起修,言一物——人心。谈心机的时候,是看一个人如何理解世界认识世界;谈格位时,说的是理解世界的主体的状态;而境,谈的是每一个你认为存在的故事的情境,每一点上有点上的真相。

倘能“应格、切境、当机”,便是心在。倘能心在,行居随时都是禅定,“中节起我”,每无所执,便是“我中无我”;身处“当机”,总能“立断”,既不会大而无当也不会拖泥带水;有了切境之心,心身一在,所知不障,知行何异!从格境机上说“心王”,不过是在镜中读佛典,听出的是一部孔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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