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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世界的隐秩序

作者:张肈麟 发表于:2016-09-09 混沌世界的隐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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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中最早生出的是混沌,接着生出胸怀宽广的大地,于是,一切事物有了永恒的根基⋯⋯然后生出爱神,不死的众神中,数他最美⋯⋯”这是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在其所著的《神谱》(Theogony)中对混沌的描述。而这句话,将成为接下来这篇文字最为贴切的概括。

旧世界在坍塌

以我们碎片化的经验来看,当下的经济世界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随着带宽的发展和接入的便捷,以及企业对互联网应用的开发,企业之间、企业和用户之间的时、空隔阂已经或正在瓦解,社会正在变成一个紧密的整体。这当中有两个变化摧毁了传统的经济系统:第一,信息传递的零时间距离;第二,空间距离不再构成障碍。

所谓空间距离,是指企业之间的空间间隔。更本质的理解是,企业都具有一个“外壳”,这个外壳包裹着一套五脏俱全的系统,其中囊括了一系列能力。比如空调制造企业,它就要具备压缩机制造、外形创新设计、制冷技术研究、电子控制研究等能力。尽管近年来出现了部分专业环节的外包或者合作,但统领一切的是“产品”。这一切组合起来,靠的是产品概念。

而现在,由于时空割据所造就的传统格局正在被信息传递的零距离瓦解!经济生态中的任何一个主体(居民、客户、对手,等等)都可以针对一个结构性改进机会,把系统中的其他企业当成一个“能力” 存在(而非自主的实体)进行重组展开自己的创业。

中心转移

这也正是人们常提的互联网时代的一个核心特征:去中心化。然而,说到这里,话只说对了一半。的确,过去的所谓中心是实体企业或者实体企业联盟,以其为中心形成了价值网络。如今,这个有围墙的物理中心解体了,但世界并非一盘散沙——新的中心产生了:平台创造了新的生态,创新的商业模式把整个社会视作不同“能力”的集群进行重组。这两个新事物,恰如水的漩涡、龙卷风的风眼,呈现出这个混沌世界的内在秩序,这也就是复杂性科学中所说的奇异吸引子*。互联网时代经济运行和转型都围绕这个秩序建立和维持。平台和创新的商业模式,是不同于以往的“中心”。

当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新的动态的中心,两个思考就显得非常重要了:第一,如何识别这个吸引子和潜在的吸引子;第二,如何领悟这个新秩序的建立过程。

两个奇异吸引子

从广义上说,平台也是一种商业模式。但二者有微妙的区别。

平台具有某种社会性,像一块磁铁,将原来散乱的企业聚集在一起。比如苹果就是一个大的平台,整合了软硬件、娱乐、通信等多种类型的企业。平台的存在创造了一个系统,其成本不是从平台的直接受益者那里摊销,运营利润也往往不是直接从平台参与者那里取得。

再说商业模式,它是聚焦于一个产品或一项服务的形成,吸收不同能力构建起的价值网络。这是新时代最霸气的概念!它意味着一个商业模式可完全无视企业的外壳,把企业视为“能力”存放的场所,进而把整个社会视为一个不同“能力”的群集。一个新的商业模式可以把价值创造的完整过程分散到世界各个角落,它的研发、制造、市场、采购等职能与过程的集成完全不受空间制约。商业模式撬动的是经济系统的杠杆,通过提升系统效率、改善幸福指数,把各种能力组合起来完成一个又一个全新的“价值生产网络”。比如小米的空气净化器,采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工程塑料、过滤内芯和电机,却以成本价出售,靠其平台上的服务来赢利。它也是平台,但更为突出的是商业模式上的革新。

简单地说,做平台是借用其他企业的力量,平台和纳入的企业之间是相对独立的关系;而商业模式创新是将其他能力容纳到自己的体系之下,直接击穿了企业的壁垒。二者的区分是描述性的,其实际意义在于企业的经营战略和操作手段将完全不同。就好比使用兵器,用长枪和用短刀,战略战术完全不同。

潜在吸引子

平台和创新的商业模式,是未来经济社会的两类奇异吸引子。

未来整个经济社会,将处于有序的混沌状态之中。成千上万个吸引子生成又寂灭,整个经济系统感受到这些吸引子的吸引,围绕着它们不断探寻未来的可能形态。

这是一个不断坍塌和重建的动态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吸引子也会转移。平台这个吸引子并不总是有效,淘宝今天有效,下一步可能就会被粉碎。每个阶段会出现不同的吸引子,下一步状态中会出现怎样的吸引子,作为成功的创业者,需要有敏锐的预判。

整体观之,新秩序的建立是一个自组织的过程。这背后“看不见的手”是两大驱动力:效率和幸福指数。

两大驱动力

在传统模式下作为“资源”、作为“一项能力”存在的元素,在互联网时代具有了独立的灵魂与行动能力。一个拥有零资金的个体,也可以发起撬动一个行业系统的价值巨大的结构创新。创业者可以霸气地置所有企业的存在于不顾,用一个足以“改善经济运行效率”、“改善幸福指数(过程与感受因素)”的商业新模式,颠覆已有的行业。

效率和人类幸福成为新经济秩序形成的最重要的驱动力。平台和新商业模式的出现毫无疑问大大提升了经济运行效率,这正是新世界取代旧世界的重要砝码。而从产品价值上看,产品和服务所带来的幸福指数变得越来越重要。自从品牌出现以后,客户价值以及客户所能体验到的幸福指数已经变成企业经营的核心。而那时候的幸福指数还很苍白,品牌无非是身份的象征。在互联网时代,客户从围墙外走到价值链前端,成为企业的共谋,幸福指数便成为产品设计的最关键的要素,人类的感受、思想和精神价值将越来越多地融入经济活动中。

核心竞争能力

在这样的商业社会中,什么变得重要?或者说,什么才能真正吸引用户?

外在的规模、物质上的成就甚至资本实力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但通过时间迭代累积的工匠精神和技术创新等将变得非常重要。我们已经看到,在互联网时代,工匠精神被反复重提,关注度超过了以往任何时代。

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为人类广义进化论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低水平层面的物质生产和交易都将变得十分容易和没有价值,而有着深厚人文积累烙印的产品和服务以及形成这样产品的系统将变得越来越宝贵。这个系统背后的技术积累、思想和哲学的积累,最后到道德的积累都会有重要的影响。平台和模式自组织起来的骨架,无法替代和超越用人心血和时间迭代起来的“手艺”“底蕴”“人文精神传统”!

个体能力的崛起横扫了传统的官僚、世袭文化,而工匠精神在未来社会中的闪闪发光又将溶解掉投机与暴发户的荣耀,加之自组织模式本身所携带的权威瓦解,再加之平台或者模式生命周期的缩短,我们可以展望未来社会的乐观前景。 

编者注:奇异吸引子(Strange attractor)是反映混沌系统运动特征的产物,也是一种混沌系统中无序稳态的运动形态。它具有复杂的拉伸、扭曲的结构,是系统总体稳定性和局部不稳定性共同作用的产物。所有的运动系统,不管是混沌的还是非混沌的,都以吸引子为基础,它因具有倾向于把一个系统或一个方程吸引到某一个终态或终态的某种模式而得名。

作者简介:张肇麟,上海市工经联主席团主席,翰澜咨询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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