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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国际家族企业论坛精粹

作者:商业评论 发表于:2014-11-21 2014国际家族企业论坛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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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企业精神与百年传承

2014年11月15日,国际家族企业论坛在宁波召开。本届论坛汇聚了方太集团、比利时温克清洁能源科技公司、诺亚(中国)等国内外知名企业,以及现代新儒家学派代表杜维明、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陈凌等知名学者,以东西方文化交融环境下现代家族企业精神财富新内涵的探寻为伊始,围绕儒商伦理、家族财富新内涵、家族企业健康和财富管理展开了思想激辩与高峰对话。本刊撷取了部分精彩观点与读者分享。

一、家族企业的儒商伦理

演讲人:现代新儒家学派代表、哈佛大学亚洲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 杜维明

我们提出儒商的观念,主要是想重新讨论中华民族如何能建构开放的、多元的、有自觉的文化认同感。这种认同是通过各种不同的对话,不同的协调,不同的领域之间的互相交流逐渐形成的。

如何在今天复杂的形势下具有最大的动力?有影响力的中国企业家是不是可以有一种新的社会责任?这种社会责任不是为了公司发展所必须付出的责任,而是对公司所在的区域、国家,甚至对世界有一种责任感。儒家在开始讨论人的价值时就有一种非常深刻的自我了解——不是为了某个集团、某个族群、某种语言、某一地域,或是某一阶层而突出的一种特殊的语言,它是一种普世价值,所有人都应该如此做,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因此儒家是一个学做人的思想传统。

当时的孔子就做了非常明确的选择:人要入世,才能在世界中发展,并转化这个世界。儒家希望通过教化,把一个人的自我中心扩大到家族,再上升为不以家族为中心,而是希望家族成为社群乃至国家发展的一个核心点。因此儒家的基本精神就是从私到公的过程,不以个人的私利为目标,而是逐渐把自己掌握的资源、创造的价值财富和人分享

儒家不是要创造一个完全在世界之外的理想天国,它考虑的是现实,而现实是不平等的,现实是矛盾冲突层出不穷的,现实是差异性的,每个人必须采取很多的策略和手段才能扩大自己的影响,现实实际上就是今天我们所谓的经济人的世界,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就是钱和权。如果认同这样的现实,我们就放弃了所有做人的基本价值和原则;但是如果不理解、不认识它,我们还是只停留在空想。儒家最重要的特色和今天我们要努力发展的公民社会的价值是完全吻合的,公民社会注重公共性,注重每一个人独立自主的人格,注重民间所有的人而不是政府少数即得利益者。

在孔子的弟子中,有没落贵族,也有知识分子,他们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人格,都能发挥自己的特长。这些弟子中,最有能力和影响力的是子贡,他是商人,儒商的代表,他的才华在政治经济方面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此,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自觉站起来,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充分体现自己的内在价值。纵观儒家的传统,财富是很重要的价值,但不是终极价值,财富可以算是一个方便法门或者是一个重要的工具,有了财富才能发展健康的社群,才能自立和立人,才能使这个社会逐渐走向祥和。

儒家的基本精神是每个人都能实现的。如果因为各种良好的条件使你的企业越做越大,越来越有影响力,你就更应该对这个社会的发展做出贡献,此时,责任义务正好和个人所掌握的资源完全配合起来。

回到刚刚讲的经济人的价值,西方文化特别是启蒙以来的文化能够发展,这种价值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我们现在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就是“富强”,因此,我们必须从经济人变成一个文化人,从文化人转化为生态人。经济人的那些核心价值——自由的价值、民族的价值、权利的价值、法制的价值、个人尊严的价值,即使这些价值都发挥效用,我们为什么仍没有办法让世界和平?因为还有一些重要的价值被我们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价值就是“人”,是人的同情心

经济人注重理性,我们的确应该有沟通理性,但是再进一步,没有同情的理性是会异化的,会成为权利斗争。如果一个社会完全成为法律的社会,法律本身就会创造出一批以个人利益为最高利益的人,这个社会就不和谐安定。法律是最重要的,但是只有法律没有道德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法律之外必须要有人与人之间的一种人情礼貌。同样,权利是重要的,但是没有责任的权利就是腐化。最近我特别强调精神人文主义的重要性,所谓精神人文主义就是突出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以“仁”为核心,就是以同情为核心。

我认为,儒商就是受到儒家影响的企业家,他们在今天可以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他们一定关心政治,但不一定从政,他们参与社会,注重文化,同时他也尊重宗教,所以不是一种世俗性的人文主义,而是精神性的人文主义。

资源掌握多、活动能力强的企业家是成功的企业家,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经济人逐渐转变成能够体现儒家“仁义礼智信”文化的人,这样我们才能说今天中国的企业家是开放的、多元的,是为了群体大众的发展。唯有如此,中国人才会受到尊重,我们的价值和文化才能被认可与分享。

二、家族财富保障新趋势

演讲人:香港科技大学亚洲家族企业与创业研究中心主任 金乐琦

今天我想用香港的视角跟大家分享家族财富保障的最新趋势。超高净值人士一般有三个基本愿望,一是保持家族财富的世代相传,二是保持家族价值和传统,三是保持家族成员间的世代和谐,这三个方面紧密相连,权重相等。

从家族财富管理的角度出发,我们发现了家族财富保障的四大要素,分别为:家族信托、家族基金、家族治理,以及家族办公室。

1.家族信托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家族信托,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家族信托的定义。家族信托是法律下的正式结构,使一法人(授予人)放弃个人资产的法律权利,但在他/她在世时候仍保留完全的控制权。授予人一旦身故,这些资产将按他/她的意愿由信托保留或分配给个人或组织(受益人)。信托主要由授予人、保护人、受托人组成。授予人是指创造财富的人,授予资产给信托公司,信托公司有合法的权利接受这些资产,保护人是独立的个人,是受到信托的。家族信托主要是用于遗产策划,这个是非常好的机制,可以把财富转移开来,同时能够降低潜在或未来的纷争。

2.家族基金会 它是一个让家族成员集中和系统地开展慈善活动的法人实体,以保持家族的价值和传统。这就要求每一位家族成员要有回馈社会的愿望,很多家族企业将资金转移到了家族基金会。家族基金会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同时也可以获得税务机关的税务优惠,家族基金会还能充当家族成员之间的“粘合剂”,把他们凝聚在一起。

3.家族治理 家族治理是管理家族成员行为的规则系统,包括成文或者心照不宣的法则。家族治理有三大构成,一是家族大会,二是家族委员会,三是家族宪章,家族宪章是成文的法律规定。我的西方朋友经常跟我说,中国没有家族治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我们是通过传统来治理,而不是通过书面的文件或规定。这是中西方家族治理最主要的不同。在西方,当所有的家族成员聚集在一起聊天时,他们一般会谈未来的愿景和规划。对于中国人而言,子女议论父母有不敬之嫌,但还是需要谈一谈谁最适合运营家族事业,姻亲们会不会参与家族企业的运营等问题。问这些问题是非常必要的,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还是能保留中国传统的价值观念。

4.家族办公室 在香港有越来越多的家族办公室,家族办公室相当于一家管理家族投资和信托的私人公司。该公司的金融资本为家族所有,并由家族控制。家族办公室也提供私人服务,如管理家庭用工和安排差旅事宜、会计、法律事务、家族活动、家族管理服务。其中还涉及一些家族治理、慈善事业的协调和传承规划等。可以说,家族办公室的职能是无限的。

家族信托、家族基金会、家族治理和家族办公室目前还是很西方的概念,与我们国家的儒家思想传统或惯例并不一致。我们崇尚集体主义,而西方更多地强调个人主义。但在当前多元文化的形势下,尤其是受过西方教育的X和Y世代或许会接受更多的新挑战。

三、中国家族企业的使命与责任

演讲人:方太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茅忠群

中国传统文化是世界五大古文明中唯一留存到现代的文明,这五千年的文明对我们今天做企业有什么借鉴意义?

1.使命 所谓使命,是我们创办企业的目的和意义到底是什么?改革开放初期第一代企业家的目的比较简单,因为当初比较穷,我们想致富脱贫,想让家人生活得更好一点。三十年过去了,我们不能再停留在这样一个目的上,应该更多地探究我们做企业的意义,只有从这个角度出发,才能让企业永续经营。

这一使命跟传统文化有什么关系呢?中国有儒家文化,它给我们的一个人生使命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过去是农业社会,整个社会的细胞就是家庭或者家族,所以从个人的修身再到齐家,随后自然国治天下平。把这个理念运用到现代,现代社会的细胞由过去单一的家庭增加为两个,一个是小家庭(大家族正在逐渐消亡),另一个就是企业,企业是一种更重要的形式。从这个角度,我们就得到了做企业的使命——做企业并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为了赚钱,我们应该有更高的修齐治平的意识,现在我们可以稍微修改一下,修身齐家治企立功德,这是中国人做企业应该具有的一种使命观。

方太的使命是让家的感觉更好,从两个层面描述,一个是顾客层面,一个是员工层面,在顾客层面,我们不但要提供高品质的产品与服务,在未来更要提供一种健康环保有品位的生活方式。在员工层面,西方企业与员工的关系是纯粹的雇佣关系,在中国的文化背景下,企业应该成为员工的第二个家,所以我们提出成就全体员工物质跟精神两方面的幸福,让方太这个大家庭更加美好。这是我们树立的使命,方太的一切行为都围绕这个使命,并由这个使命来驱动经营管理。

2.责任 我们所说的责任是企业的社会责任。如果从儒家思想的角度来阐释,责任也可以叫作本分。我们每个人甚至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角色。从个人来看,作为子女,就要尽到子女的本分,作为父母、作为夫妻都是一样,这就是孔子讲的君臣父子。作为一个企业,一个社会的组成单位,本分就是社会责任。

方太把社会责任分成了三大方面,十二个小方面,三大方面是法律责任、发展责任、道义责任。现代的企业家尤其要讲法律,法律跟道义的关系非常清楚,如果用学习成绩作比,就是60分与100分的关系,60分是法律,60~100分是道义,道义是全社会倡导去追求的,而法律是必须要达到的。法律责任和道义责任中间还有一个发展责任,既要让你的产品不断创新,还要让你的员工不断成长,生命得到圆满,只有这样,我们的企业才能够永续经营。

四、2014中国家族企业健康指数报告

演讲人: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 陈凌

家族企业健康这一理念包含了三方面内容:一是企业家个人健康,二是控股家族健康,三是企业健康。除了内部三个系统的良性互动以外,家族企业的长期发展离不开社会环境的包容与支持,所以环境的影响也非常大。只有当家族企业精神、企业行为、外部环境三者充分发挥各自的功能,并形成良好的互动与反馈,才能形成家族企业健康发展的生态。

根据家族企业理论发展和市场环境变化,我们对家族企业健康指数的指标体系做了部分调整,通过样本对比分析、企业家访谈,我们得出了七个核心要点。

1.整体良好,稳重有升 与前两年的数据相比,中国家族企业的健康状况得分非常稳定。2014年家族企业责任力表现抢眼,竞争力、服务力有待提升。家族企业中,精神维度得分稳定,行为维度得分小幅提升。

2.家人互助,身心无忧 家人互助对企业家成长和企业的发展有什么影响?第一,企业家个人健康状况整体良好,但未养成健康的生活习惯,未来健康存在隐患。第二,如果获得家族支持,子女愿意接班的企业家,心理健康状况更佳。第三,不同决策风格的企业家心理健康有差别,偏好集体决策的企业家心理健康的得分明显高于个人决策者。

3.情感优势,机制不全 中国很多家族企业的问题是靠传统来解决的,不像西方有很多制度。中国家族企业的优势在于家族凝聚力高,家族继任者素质良好,变革型领导风格得分较高。但问题在于机制不全,家族治理得分偏低,一言堂和夫妻档是家族事务的主要决策方式。在样本中,仅43%的家族企业设置了董事会,且董事会效力有待提升。

4.传承屏障,规划缺乏 我们的调查发现,31%的家族企业完全没有考虑传承计划,30%的企业仅有一些简单的考虑。此外,独生子女政策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家族接班人的选择范围,但同时也放宽了对继任者性别的要求。这也为企业未来更多地吸收家族以外的人才进入高管团队打开了空间。

5.身份模糊,他人认同 我们发现,认同家族企业身份的企业,家族承诺、传承规划及继任者与现任领导者关系的得分高于不认同自己是家族企业的企业。职业经理人对家族企业的整体认同度较高,且获得职业经理人认同的家族企业治理结构更加完善。所以,身份认同是家族凝聚力中很重要的一条。

6.赢利不足,创新失衡 家族企业成长性指标得分较高,市场竞争力强,但财务绩效表现一般。它们的投资虽然稳健,但利润总体稀薄,赢利能力较弱。相较于全国民营企业平均水平,更多的家族企业开展了研发活动,然而研发强度不足,而且二代领导下的家族企业更偏好利用式创新,探索式创新较少。

7.责任为先,内修外辅 总体而言,家族企业得到的外部政策支持有限。为了应对环境风险,家族企业适应力表现良好,且企业家的政策知晓度和参与度随年龄和教育程度的上升而提高。但家族企业存在人力资本隐患,企业面临严峻的人力资源环境,且企业内部长期缺乏对职业经理人的股权激励机制。

基于上述结论,要探索出一条让家族企业长期健康发展、后继有人的路径,我们的任务还非常艰巨。

五、西方家族企业财富管理解码

演讲人: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商学院公司治理与家族企业教授 蔡济铭(Jess Chua)

在西方,家族企业财富管理自成体系,但我们的研究发现,有效的财富管理或多或少都遵循了一套系统和程序,我们将其归纳为七个步骤。

1.明确家族的愿景、价值观和目标 家族的愿景有很多纬度,比如我们管理家族财富,是所有财产合并起来还是财产独立?价值观可以是造福社会和造福家族。每个家族都有不同的目标,企业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是最重要的目标,企业是家族成员收入的主要来源,家族当然会希望财产增值。家族大了,会有一些生产能力比较低的成员,家族可能需要补贴他们。此外,还有给后代的遗产、帮后代创业、慈善捐赠等目标。

2.设立一个综合性的投资框架 什么是投资框架?首先要设定投资要求,第一个维度是回报要求,包括需有收入、购买力保障和价值增长。第二个维度是风险承受力,包含本金安全、价值不定性、收入波动和价值波动,其中价值波动跟价值不定性不同,不定性是比较长期的,而波动是短期的。此后还有流动性需求、投资回收期、法律和规则及税务等维度。

3.设定家族长期财富管理的目标 有了投资框架后,接下来需要制定投资目标约定书。比如,我们家族财富管理的目标是每年平均收入500万元,最少400万元,因此现金流要稳定。本金安全很重要,而且要跑赢通胀,必须有2,000万元高流动性资产来支持企业的扩张和家族成员的创业,且不能违背法律,这就需要有效的税务管理。此外,我们还要了解企业家族资产的回报和风险特性。

4.设立一个资产配置的模型 我们必须要了解资产特性和投资要求,并让两者配合,我们可以选择所有目标一起处理,或者每个目标独立处理,也可以有些目标独立处理,有些一起处理。

5.监督财富管理绩效6.根据外部环境和内部家族变化,每年至少一次检讨财富管理策略,都是非常必要的,此处不展开论述。

7.向家族成员进行财富管理教育 下一代财富管理教育非常重要,如果下一代缺乏财富管理知识,对风险不了解,对回报的要求可能会过高,但是回报跟风险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先要了解风险和回报的关系。第二要知道有效市场假设和证据。第三要明白不同投资工具的特性,比如风险、收入行为、价格行为、税率等。第四是怎样选择财富管理人和投资经理,此外还要明确每个家族成员的责任。

我们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每个家族都要找到符合自身愿景、价值观和家族目标的财富管理系统和程序。切忌闭门造车,西方已经有一些框架和方法可借鉴。最后,每个家族成员都应该知道一些非常重要的资产管理基本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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