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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中国好莱坞

作者:杨冰新 发表于:2011-12-15 横店:中国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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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全球规模最大影视城横店及其幕后的缔造者。《雪花与秘扇》制片人邓文迪曾这样评价横店说:“便宜,工资低,善于学习横店的布景很漂亮,而且便宜,这个价格在美国根本造不出来。”

如果非要找出当下最火爆影视剧《鸿门宴》、《宫》、《步步惊心》、《美人天下》、《倾世皇妃》等共同之处,恐怕只有一个,即其拍摄地—横店。从上海出发往西南方向驾车行驶四个小时后,即可达水土贫瘠的浙中盆地—无论人文历史,还是自然山水,此地均乏善可陈。但在一片毗邻制造业中心的群山之中,却时空交错般坐落着全球最大的室外影视城:横店。

作为环球影城(UniversalStudios)与迪士尼(Walt Disney )的“混合体”,横店甚至成为好莱坞制片商们的理想拍摄洼地,《功夫之王》、《木乃伊3》等在此取景。传媒大亨鲁伯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的妻子、《雪花与秘扇》制片人邓文迪曾这样评价横店说:“便宜,工资低,善于学习横店的布景很漂亮,而且便宜,这个价格在美国根本造不出来。”横店正是该剧的拍摄地,以规模而论,横店占地面积相当于1410个足球场,比环球影城和派拉蒙影城二者之和还要大。



在刚刚过去的十个月,大约有超过1000万游客造访于此。这里有与紫禁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秦王宫、清明上河园等28个场景群均为实景比例建造,除此之外还有120座从南方各地搬迁的水乡民居。中国三分之一的古装电视剧和海内外500部电影在此诞生,最多的时候,每天有36个剧组同时拍戏。路边的打印店门口亦贴着一张A4的白纸,上书“打印剧本”。这里有明星、特效摄影棚、摄像机、灯光以及幕后的一切……

在刚刚过去的一年,其营业利润亦执牛耳,高达7.8亿元。运作影视城并非易事,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影视中心调查数据显示,全国已经立项通过审批的影视基地有110多家,正常运作仅14至15家,80%处于亏损,15%处于温饱,仅有5%实现盈利。即使迪士尼此类巨头亦感棘手—香港迪士尼曾在两年内亏损额达29亿港币。

76岁的徐文荣则是上述奇迹的“神奇变现者”。徐管理着超过4万员工,当地113个村庄8万居民生计多仰仗于此。当地素有“零失业”的说法—不管是90岁的老妪或是新生婴儿,只要愿意,至少可做群众演员。

对上述成绩,这位“疯狂建造者”并不满足。在横店造价最高和建筑最复杂的华夏文化园,徐为这个以真材实料的汉白玉堆砌而成的建筑已投入7亿元。其中占地85亩的瑶台胜境模仿了以福海为中心的圆明园十景。而另一处名为“方外观”的景观,则重现了乾隆为宠妃香妃修建的礼拜场景,内室天花板、墙壁、地毯、柱子均依据16世纪伊斯兰的建筑风格。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徐,其最近的建造清单甚至包含一个重现昔日辉煌的上海滩以及一个能停放波音747的飞机场。

唯一令徐感到挫败感的是被搁浅的圆明园复制计划。2008年,徐文荣对外宣布投资200亿元复制圆明园。其中,130亿元用于文物回收和复制,70亿元属于建设资金,这包括 44.7亿土地费用、公共配套设施费和26亿元园林建设费用。为此徐花15年时间考察筹备,甚至亲自赴北京圆明园遗址丈量了实际尺寸,并参照历史地理学家候仁之《北京历史地图集》中“清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的平面图(咸丰十年绘)等图、书、文献资料,最终聘请70多位专家复原出设计图。徐认为这一项目至少可以带动3.5万人的就业。

令徐文荣始料未及的是消息一出,各种争议纷至而来,项目被迫搁浅。即便如此,徐并未就此作罢。“圆明园还会建。现在搜集的图纸我是最全的,中国再没有第二家。”徐文荣对记者说。

崛起之谜

徐的祖籍非横店。3岁时,徐从东阳市北乡新东村搬至横店,早年曾跟随父亲沿街叫卖,做些小生意,家境贫苦。这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妈妈同一家做火腿生意的女主人关系好。腌晒季节,火腿在太阳下晒得滴油,她吩咐我用碗把滴下的油接起来拿回家吃。我在火腿架子下钻来穿去。我流泪了,泪水和额头的汗水混在一起,让双眼模糊。为什么人家那么富?我家那么穷?我感到可气和自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徐回忆说。

徐以纺织和建材起家,至今已创办超过600家企业,每月平均有两家企业开张—时至今日,徐旗下的公司仍多达200多家。刘志江在横店整整工作了20年,曾担任徐文荣的秘书。后者的务实令刘印象深刻。他清晰记得自己第一天上班见到徐文荣的情景。刚见面徐就对他说,“你来了,跟我一起开会去。”刘认为自己从徐文荣那里学到最重要的成功秘诀,即“工作贵在坚持,进了一个单位要与单位共存亡,这样才能做好。”

生活中的徐颇为节俭。“他出去也没有架子,不是非要住什么样的标准,而是哪里方便住到哪里去。”刘说。早年刘陪同徐去北京办事,一辆空面的疾驰而去,刘拦下了后面较好的一辆轿车出租车,上车后徐对刘说:“坐可以,但是你请我坐,为什么面的不拦呢,我们是来办事,不是来享受的。该花的钱才花。”

徐的行事颇与众不同—依据原材料供给情况判断市场饱和度,旗下企业多选择在巅峰期迅速转产。令人讶异的是其收集情报的方法亦平淡无奇—与人闲谈交流。

“过去接触的人很多。我不会上网,但我耳听八方。” 徐说。70年代,徐多利用外地东阳籍教授春节探亲机会,请其出谋划策,一次偶然长谈后徐即涉足磁性材料领域—如今横店已是世界最大的磁性材料生产和出口基地,产量占国内70%。2010年,徐文荣旗下的横店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年产值达到300亿元,在其战略版图上,电气电子、医药化工、影视文化三足鼎立。电气电子产业对集团的利润贡献最大,占据半壁江山,医药化工紧随其后,而影视文化产值不足10%。

但比较而言,徐文荣却更偏爱后者。“工业品均有生命周期的,高新技术产品30年后必将淘汰,而文化产业则一本万利。”徐说。最初横店影视城只是小打小闹,1996年乃是分界线。著名导演谢晋登门而至,一席长谈之后,徐决定花费重金为电影《鸦片战争》布景,横店影视城即发轫于此。

谢晋要求横店要在3个月内交付工程,徐文荣一口气拉进120个工程队同时施工。为了修旧如旧,徐令人买下从坟墓拆迁下的旧石板铺路,并找工厂以木柴烧制旧瓦。三个月后,19世纪的南粤广州街拔地而起。类似的一幕在1998年重现,陈凯歌因拍摄《荆轲刺秦王》需特别建造秦王宫,徐下令在荒山野岭之上炸平8个山头,日夜赶工8个月方成。

至此,徐逐渐将影视产业缔造成一个不断扩张的帝国。徐的最初逻辑是拍摄基地多建在丘陵地带,土少沙多既不宜农田灌溉也不宜植树,与竞争者花费以千万计的土地征用费用相比,横店土地征用费用相对便宜,建设成本由此大幅降低。即便如此,自1996年以来,徐已累计投入约70亿元。

起初因位置偏僻,前来取景的剧组很少,横店只是一座空城,最多时经营亏损达到五千万元之多。徐另辟蹊径将影城定位为旅游区—除了接纳剧组外,亦通过借助影视知名度吸引游客前往参观。自2001年起,徐决定向剧组免费提供拍摄场地,并提供设备、服装租赁及经营酒店餐厅来获取利润。下此决心并非易事,仅外景建筑的年修复费用即高达数千万。

这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政策日后被证明是明智之举。2010年,横店共接待中外影视拍摄剧组 143个,同比增长35%;各景区、宾馆接待中外游客841万人次,同比增长44%。目前,横店已吸引包括华谊兄弟、光线传媒等国内外440家知名影视机构入驻,甚至设立了招商、财务、工商等代理服务,拍摄企业只要证件齐全即可拥有一套完整的服务代理机构。“不仅是带着本子来,带着片子走。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带着票子走。”浙江影视产业实验区管委办主任厉红亮说。

对剧组而言,其杀手锏有两个:一则免费拍摄,二则是提供一站式服务—横店可提供集场景提供、道具制作、群众演员与特约演员输送等服务;人造实景缩短了剧组布景时间,且场景类型集中,从秦汉到民国均能在横店移步换景,剧组无需东奔西走;横店集中了全国最齐全的道具、灯光公司;此外,横店所属的东阳市素有“百工之乡”之称,能工巧匠云集在此—上海迪士尼亦曾专门派人到横店求助。

横店的另一特色是演员工会。2002年,演员工会成立,徐文荣规定凡进入横店景区拍戏的群众演员必须是会员。剧组需要群众演员则由演员工会指派,工资亦由演员工会发放;在管理体制上,群众演员需受基础培训,演员工会则为每个剧组指派一个协拍经理,协调与剧组相关的事务;演员工会亦给剧组设定收费明细,淋浴、剃头、挨冻、超时等全都明码标价。一旦演员违规哄抬价格即被立刻请走,终身无法在横店拍戏。

这一组织起源于群众演员与剧组的尖锐矛盾。以往的群众演员是按片划分势力范围,如果在秦王宫拍摄,再到故宫拍摄就会被排挤,这使得以往剧组到陌生环境不得不“拜码头”,以防止当地断电、毁车等五花八门的阻挠活动。演员时常坐地抬价,这令剧组大为光火;而那些不讲信誉的剧组经常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让群众演员工资无着。这使得一些有经验的群众演员时常在影片即将杀青之时24小时派人贴身盯防剧组。在一天深夜,一剧组即将准备悄然撤离时被一群演员拦下,双方大打出手。横店影视城有限公司总经理殷旭被迫连夜处理此事,由此意识成立一个兼顾双方利益的组织是多么的必要。“散兵游勇,必须组织起来。”殷旭对记者说。

经此一役,演员工会随即成立。不仅哄抬价格、拖欠工资等恶行不再出现,此前垄断景区的“群派”格局亦被打破。“横店没有潜规则,只有厚厚一大本合同。” 殷对剧组说。如此一来,剧组纷至沓来。

但随即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如何调度场景协调剧组间的拍摄时间。以往最多的时候曾有16个剧组同时拍摄,殷则每日召集剧组召开调度会议。之后改进的做法是令管理前置。提前掌握剧组拍戏内容、所用场景、占用时段等便于提前公示,如此一来,现在横店可同时接收30个以上的剧组,管理依然井井有条。今年一则“交好处费能优先拍摄”的传闻让殷旭大为光火。为了弄清情况,殷旭连夜组织调查小组。后来证明传闻不实,但公司仍为此专门召开会议。殷旭认为传闻对品牌也是损害,不应该让传闻发生。事后剧组管理体系增加信息披露,以公示每个剧组登记的占用场景时间。

另一挑战则是协调游客与剧组间的冲突,殷的做法是首先在淡旺季、周末等不同时段提前划定旅游景点的拍戏时间。其次,对热门景点实行分流。例如蔡京府拍戏的频率较高即远离游览地另造一处。再次,即对封闭景观做出公示说明,并在丰富演出安排上提高游客满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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